第317章 给王安忆1
“史铁生作品全编(..)”
!
王安忆:
你好!
未能见面一聊,很遗憾。
我记得好像见过你,在文讲所,那次是袁可嘉讲课。
坦白说,《清平湾》是受了汪曾祺的影响。
我最喜欢他的作品,主要是他的语言。
我很喜欢的是他的《七里茶坊》,但他的这篇作品似乎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。
这大约与中国历来不太重视语言有关。
其实语言绝不仅仅是文字组合的问题,它是审美角度的体现,而审美角度又体现着作者的思想深度。
我在读《七里茶坊》时,总能感到汪增祺的神态、目光——看着这个世界时的目光;常感到我是在和他默然对坐着,品味着人生的滋味,辛、酸、苦、辣、喜、怒、哀、乐,全在淡淡的几句对话中了。
他的语言的妙处就在于给了读者一个“默然”
的机会,默然之中,不知所思,却又无所不思,说的是区区小事,却又使人忘却营营,能想到宇宙中去。
海明威更是这样。
我不认识汪,但有一次见他在文章中说,他是与海明威相通的,我信。
大约通就通在审美角度上了。
我说《清平湾》受了汪的影响,绝不是说此文敢与《七里茶坊》相比。
我只是从他那儿感到了语言的重要。
高行健在他那本引起争论的书中说到过语言,我觉得很正确。
这大概就是旋律的问题,作者用语言构成旋律。
一首无标题音乐之所以能使人感到作曲家对世界、人生的看法,大约更能说明语言绝不仅仅是语言本身的问题。
我的牛吹得够厉害了。
陕北老乡有句话:“多吃饭身体好,少说话威信高。”
不过既然通信,何必不吹吹牛呢!
我近年来看的刊物不多,老实说,觉得可看的太少。
不过我的很多善于挑剔的朋友都很欣赏“女作家中的王安忆”
。
不恭维。
我这辈子大约只能写写短篇了,充其量试试中篇。
生活面有限,慢慢就会显出后劲儿不足了。
文学又纯粹是马拉松,一过三万米,是骡子是马就看出来了。
好在我有充分的心理准备。
所以今天这牛是不吹白不吹,过了这村儿,没这店门儿了。
头次通信就放肆得很,请原谅。
来京时,一定来聊聊。
祝好!
史铁生
1983年3月30日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