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猴

“太平里的广记（..）”

！

义猴

建南的杨石袍先生告诉我说：吴越地方有个老乞丐，编茅为舍，居于南坡。

他曾经养了一只猴，教猴学会一些装神弄鬼的把戏，每天在集市上演出，以此为生。

每每得到吃食，老丐都和猴子一起共享。

不管刮风下雨，严寒酷暑，他都和猴子在一起，两个相依为命，好像父子一样，一起生活了十余年。

乞丐终于老且病，不能带猴子到集市上去表演，猴子每天就长跪在路边，像人一样讨食，讨到吃的东西，就送给老丐，久而不变。

老丐去世，猴子像儿子死了父亲那样哭天捶地。

哀痛完毕，猴子又跪在路边，低着头哭泣，伸着手掌讨钱。

一天时间不到，猴子讨得数贯钱，它将钱用绳子穿好，到集市上找到棺材铺，再也不离开。

棺材店老板也为之感动，就给了猴子棺材。

猴子还不离开，等到看见挑担子的人来了，它就拉着挑担人的衣裳不放，挑担人抬着棺材，一路跟着猴子，来到南坡，将老丐收敛埋葬。

将老人全部料理停当，猴子又跪在路旁讨食，它是要用食祭奠老人。

祭毕，猴子去野地里捡拾枯枝，堆在老人墓前，又将以前演出时用过的傀儡道具全都搬来，一起焚烧。

大火起时，猴子长叫数声，自己跳进火堆中，自焚而死。

路人见到这样的场景，无不感叹其义，人们也为猴子筑了一座坟，将它叫作“猴冢”

。

猴子和老人相依为命，老人死了，猴子也不要命了。

十年相依的场景，一定是由一幕幕的真实情景组成的。

无论什么样的天气，猴子和老人，两个世界里的不同物种，都在相同的场景中生活，他和它之间的沟通，一如父与子、兄与弟、夫与妻等之间的默契，彼此早已不用语言，只需要心领神会。

猴子和老人，平时也一定经常参加各类葬礼，猴子对仪式的细节，清楚得很，这为它以后完成对老人的义举，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

如果不熟悉葬礼，很有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场景：老人去世，猴子在一旁声嘶力竭地悲伤，直到气绝身亡。

当然，猴子几次跪在路旁的情节，完全可能是人们的想象，人们想通过猴子的能干，来塑造它的义举。

即便如此，也完全不损主题。

感人的细节，已让人不辨真假，我们似乎觉得，十年风雨，苦苦相依的每个日常，猴子的心早已和老人融为一体。

换个角度，猴死了，老人会怎么样？

人不会为了猴子而死，在笔记里，我没有听说过。

（清张潮《虞初新志》卷一，宋曹《义猴传》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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